法庭心事 – 叶昱琳 (猫头鹰翻译员)

Posted by: Lee Soong Yee Comments: 0

(星洲日报 星云 31 Dec 2019)

站在民事高庭外等候开庭,耳边传来一阵宫廷贵族气息浓厚的音乐,细听之下有点类似印度音乐。庭外少许的压抑氛围因此更增添一股权威的味道。初次到访法庭,和我之前设想的形象相差不远,高高在上、权威逼人之势。然而不同的是,当你实在地踏在那片土地上,听着当事人的陈述时,我能够深刻地感觉到:法庭这个地方,承载了许多的生命故事。

实习期间因工作需要而来到这里,观摩学习法庭翻译员的职责和程序,如何在法庭上担任中英双译的工作。当事人是不谙英语的中年华裔大叔,约莫五、六十岁。我坐在法庭外的椅子,见大叔一脸倦容地走来,他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和我们打招呼寒暄。

聊天过程中,大叔透露他来到法庭的原因。他是为几年前已故的儿子争取公道,想要索取赔偿。儿子是一名事业有成的青年,因患病而进院。进院当天,医生马上就告诉家属需要动手术。原本大叔抱持反对意见,认为儿子的病情没有如此严重至需要马上动手术,建议医生让儿子先吃药。但医生坚持可以进行手术,而且手术风险极小,不会有大问题。讵料,手术后儿子病情急转直下,不久后就病逝了。

大叔和他的家人悲痛万分,决定告上法庭。大叔怀疑医生的动机不良:病人来看病,第一件事不是问病情,而是问医药卡里面还有多少余额。再来,过程中医生不断劝说病人进行手术,大叔怀疑医生是为了赚更多钱才建议动手术。在病人动手术后,医生不断推卸责任,此举令大叔十分地恼怒。“我真的没有想到,我疼爱的儿子会这么快离开我……”说着说着,大叔潸然泪下,令我错愕不已,同时我也眼眶泛红了。“这个医生,真的很没有医德……”大叔丧子的悲痛中交杂着愤怒,泪水透露出他无法为儿子伸冤的无可奈何。

正说到这,法庭的门敞开了,于是我们停止交谈。大叔也收拾心情准备上庭辩护。上庭时,他有条不紊地回答律师的问题,而我此刻的心情是五味杂陈的。这类案件,其实在报纸新闻上并不少见。在回家的过程中,我不禁陷入思考:可能医生是一时判断失误,不完全是他的责任。但也可能如当事人所说,这名医生只想要赚钱,罔顾病人的安危。孰是孰非,我无从判断。不断萦绕在我心头的是:大叔坚持了这场官司几年了,仍未有个定数,这样值得吗?

对他而言,若官司赢了,的确是还了儿子一个公道。从我的角度来看,大叔每一次上庭,几乎都要回忆与经历一次丧子之痛,还有对那名医生不断堆砌的愤怒。面对这些情绪上的波动,每次的锥心之痛,对他来说是好事吗?

这里有多少承载着希望与绝望、愤怒与忧愁的人们,一遍又一遍地倾述自己、抑或为家人争取公道。或许许多案子拖延甚久的原因,是为了让人放下复杂的情绪、放下仇恨。但往往造成反效果。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,仇恨在每时每刻不断地被牵扯而无法平息。案子的背后,可能牵涉的是各个家庭的悲伤,对死者的牵挂与不舍……

我们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?

就只能祝福他/她,祝福他们在踏出法庭外的生活,能够幸福快乐,放下不安与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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